論在文字深淵的睡姿

　　「……哈哈，很逼真。」一大早就被電話吵醒並趕來大樓了解情況的李學誠皮笑肉不笑地說：「我知道你記恨我很久了，想要扳回一城，就動這種歪主意想嚇我？你以為我是被嚇大的嗎？」

　　佇立在他眼前的情侶檔，一個還沒換掉睡衣、只顧著掩面低泣，另一個不停地摸著對方的頭顱，低語安慰。

　　「他是真的……」羅海封也尚未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，想了想只能丟出一句：「一覺睡醒就變成這樣了，明明昨晚還好好的呀……」

　　「喂！不要太過分喔！」李學誠罵道：「我們家東東胡鬧就算了，你還跟著湊熱鬧，你不要這麼配合好不好？我都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吐槽耶！

　　你說他忽然變成女的？有這種事？我跟他是一塊長大的，他身上有的我也有、我沒有的他也絕對沒有！那證明給我看呀！哪裡像女的？」

　　「全身上下！」樊東環歇斯底里地尖叫，雙手放了下來，令人看見他那張原本輪廓偏屬秀氣的鵝蛋臉居然變得更加尖削、柔美，現在因為怒氣、恐慌、傷心等諸多負面情緒顯得蒼白脆弱，兩顆又大又亮的黑眼珠淚汪汪的，像是受盡苦楚。

　　「少、少來！」李學誠被嚇了一跳，指著好友道：「別以為你化妝、戴放大片、裝女生的聲音我就會相信你！」

　　「我覺得……」羅海封想緩頰。

　　樊東環推開男友，上前兩步，比了比自己的胸脯：「那你看這是什麼？」

　　「不就是胸──」李學誠的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了，自己的哥兒們一夜之間多出兩團媲美自己女友的巨乳，任誰都會像他一樣傻住的：「咦？呃？這、這是假的吧！這很容易偽裝啊！只要一摸就知道──」大手直接罩住對方的胸部，「靠北啊！是真的啊啊啊──」

　　啪！被襲胸的樊東環狠狠地給他一耳光。

　　半小時之後，稍微冷靜下來的三人各坐一隅。

　　「……下面也沒了嗎？」李學誠面無表情地問。

　　「沒了。」樊東環面無表情地答。

　　李學誠多看哥兒們兩眼，淡淡道：「就我所觀察的心得，你的身高沒有變、性格沒有變、髮型沒有變、記憶沒有變、機歪也沒有變，但是變纖細、變巨乳、變可愛、變女人了。嗯，女人，而且是巨乳。一手無法掌握的巨乳。」

　　樊、羅二人默默地瞅著李學誠，李學誠也默默地瞅著他們，接著羅海封面不改色地與男……女友交換座位，把女友護在身後。

　　這是什麼意思？當他是飢不擇食的色狼嗎？李學誠按捺著怒氣說道：「我們應該先帶東東到醫院檢查他的染色體是不是跟地球人不一樣，才能進一步推斷他是不是半夜被外星人抓去改造了？」

　　「前者我可以理解，可是……外星人？改造？」羅海封皺眉提出疑點：「假設真的是這樣，那為什麼他們只抓東環不抓我？我們兩個睡在一起啊！況且，把東環變成女生的目的是什麼？如果他們想要研究雌性，直接捕抓雌性人類不就好了嗎？」

　　「……」在場的兩個人都聽得目瞪口呆。

　　會這麼認真地反駁玩笑又令人難以吐槽的人，就只有羅大少了吧！

　　「呃，好，先別管ET了。」李學誠按著額頭道：「會發生這麼離奇的現象，我只能往不科學的方向聯想。東環，妳得罪了什麼人嗎？也許是被詛咒了？」

　　樊東環神情不安地扭著手指，衣領又滑落一邊，「詛咒？會嗎？問題是我能得罪誰呀？」

　　「那有沒有吃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？」羅海封立即脫下外套，披在她肩上。

　　「來路不明？」樊東環仔細回想再回想，扳指數著昨天攝取過的食物，「都很普通啊……除了……」她忽然指著李學誠大叫起來：「巧克力！那個巧克力！」

　　兩個男人都被她驚得一跳：「什麼？」

　　「那是一個打扮很奇怪的女生送我的，說什麼是可以解決煩惱的神奇點心！」

　　「嗄？」李學誠的表情完全像是見到一個逃出醫院的精神病患：「妳開什麼玩笑，拎北也有吃耶！」

　　「那你為什麼沒變？」

　　「為什麼我要變？」

　　「不公平啊！」

　　「北七！這還分有沒有公平喔！」

　　「可惡！你──」

　　「大少爺，把你老婆帶走！她的上衣快掉下來了！」

　　不必男友出馬，滿腹怨氣的樊東環便自行跑回房間耍自閉。

　　當了將近三十年的男人，一覺醒來就變成娘兒們，誰接受得了啊？未來怎麼辦？家人、朋友、鄰居、同事、學生、家長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，會有什麼感想？變性者？偽娘？雌雄同體？改造人？

　　……對了，說不定這是夢！

　　她使力掐著自己的臉頰，差點噴出眼淚。

　　很痛！

　　不是夢！雪特！

　　她氣得一拳揮向牆壁，下場當然是抱著吃痛的手掌蹲了下來。行動之間碰觸到柔軟的胸脯，不免又是一陣惱恨。

　　垂眸觀察自己的身體，寬大的男用外套下是凌亂不整的衣著，上衣的鈕扣不知在何時鬆開兩顆，大片肌膚暴露在外，白白給別人的眼睛吃冰淇淋。

　　輕巧的腳步聲由遠至近，不久在門口停了下來，傳來帶著擔憂的問語──

　　「學誠請我代替他跟妳道歉，他沒有惡意……東環，妳怎麼蹲在地上？」羅海封連忙扶她起身。

　　「你好像一點都不緊張。」

　　羅海封的動作頓了一下，望著對方蒼白的臉：「妳是最擔心、害怕的人，如果連我都不保持冷靜，就沒有人讓妳依靠了。無論發生什麼事，我都不會離開妳的。」

　　樊東環聞言，心中的恐懼宛如找到出口，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。她撲進男友懷裡，抱得很緊、很緊，深怕一鬆手就會失去。

　　鈴！

　　突來的聲音嚇了樊東環一跳，但是在下一秒她認出是自己的手機鈴聲。

　　她很快地在床頭櫃找到目標物，螢幕顯示著某個學生的號碼：「喂？班長，這時候打來有急事嗎？」

　　「老師！你今天──咦？」班長的語氣透著幾分遲疑：「老師的聲音聽起來不一樣耶！啊啊，妳是師母嗎？」

　　樊東環慢半拍地想起自己現在不方便講電話！「呃，我、呃……」

　　「是師母對吧！」班長變得激動起來：「師母，我們送的衣服妳喜歡嗎？應該合身吧？我打來是要提醒老師不要忘記參加派對啦！要不然照老師的個性，他都會嫌麻煩就不打算來了，請師母轉告給老師唷！我們全班都很期待你們出席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