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在文字深淵的睡姿

　　多一個人參與話題後，李學誠學乖了，跳過不堪入耳的牢騷前言，直搗黃龍：「小湘為了萬聖節精心製作的衣服就在這裡，」他舉高一直緊抓在手裡的紙袋晃了晃，「丟掉的話就太可惜了，我不想白費她的苦心，所以拿來給你們。」

　　樊東環道：「你搭火車南下就為了這個喔？會不會太費事了點啊……你怎麼不給鄰近的朋友？」

　　李學誠的表情僵了一下，「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行程，因為他們不是沒興趣就是有自己的服裝，因為馬聖武叫我滾，因為──」他暴怒道：「因為我沒有別人可以找了啦！爽了沒！」

　　「你生什麼氣啦！」樊東環再度忍不住爆笑：「不要鬧了，我肚子有夠痛的！」

　　「幹，拎北這麼委屈可憐你還有心情笑！」

　　羅海封在了解來龍去脈以後，瞥了李學誠的紙袋一眼，然後望向身邊的伴侶：「東環，我剛才收拾廚房的時候看見你帶了很多東西回來，都是女孩子的衣物，我在想……」

　　「嗄？啊！」樊東環恍然大悟地跳了起來，驚慌失措地想衝去毀屍滅跡。

　　李學誠直覺不尋常，二話不說尾隨其後：「這麼慌張一定有鬼！樊東東，把贓物交出來！」

　　套房的空間著實不大，加總起來不超過十五坪，樊東環還沒跑過轉角就被飛毛腿的好友逮住。

　　「拿來！」李學誠一把搶過對方抱在胸前的紙袋，「我看看……歐麥尬！唉唷，好可愛的洋裝喔！」他刻意模仿女人尖銳的嗓音，隨即恢復原聲，揪著好友質問：「讓我猜猜，你有女裝癖對不對？」

　　「你才全家都有女裝癖咧！」樊東環扯回自己的衣領，氣呼呼地澄清：「這是學生送我的禮物！他們誤以為羅二少是我女友！」

　　「呃……」李學誠皺著眉組織一下前後邏輯，導出結論：「你是說……大少爺的弟弟羅海昕有女裝癖？」

　　站在後方猶豫是否該出面調停的羅海封呆了一會，因為他搞不懂為什麼話題會繞這麼一大圈，而且焦點忽然放在他家老弟有無特殊癖好上頭。

　　「海昕他……是我可愛的弟弟沒錯，」他決定替老弟證明清白，「他沒有穿過女裝，至少在我的回憶裡沒有。」

　　「……」前方兩個鬥嘴的男人無言對視了片晌，接著默默低下頭，懺悔自己不當的言行。

　　李學誠清了清喉嚨，率先回到客廳坐下：「言歸正傳，我帶來的衣服是兩套男裝，我很貼心，預設你們兩位都沒有女裝癖。」說到這裡，他故意用眼角瞄了瞄樊東環，「喏！拿出來給你們看看，小湘的手藝很厲害，各做了一套狼人和吸血鬼。」他一一將衣物、配件、道具放上桌面，也十分「貼心」地把學生送給樊東環的小洋裝拿出來攤開。

　　「嗯？有兩張票耶！還有一包巧克力！」他看到食物就兩眼放光，馬上把空袋子丟在一邊，拿起一顆巧克力丟進嘴裡：「學生還送你這麼可愛的零嘴，真是誠意十足啊！」

　　樊東環望著滿桌的扮裝用品以及學生贈送的派對入場券，開始覺得頭疼了。

　　其實他是不想出席派對的，就算學生都能接受他的戀愛對象是個比他高挑、陽剛、英俊的男人，並不代表校方、家長會都能接受。他的教書生涯才剛滿六年哩，他的人生規劃是為杏壇拋頭顱、灑熱血直到退休耶……難道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心願嗎？

　　他轉頭看了看表情充滿好奇的羅海封正在撫摸狼爪手套，對於初次接觸cosplay的後者而言，一切都很新奇有趣。

　　「學生邀請我們參加活動，」樊東環看著那兩張票券說道：「要我帶女友參加，可我沒有女友啊……」

　　「我有，」李學誠吃進第二顆巧克力，「可是她人在遠方，救不了你。」

　　「……喂，你們運動員不是都要節制嗎？不要一直吃好不好，我在煩惱人生大事耶！」

　　「會怎麼樣嗎？」羅海封抬頭，小麥色的俊臉掛著單純的微笑：「一年前我在曾同學面前親了你，也沒有發生什麼事呀？你若不去，那些孩子會傷心的吧？」

　　這麼渾蛋的話能說得臉不紅、氣不喘又令人難以發怒的人，就只有羅大少了吧！

　　樊、李二人眼神呆滯地瞪著他，自秤斤兩，明瞭自己鬥不過如此不解世事的大少爺。羅海封的智慧都發展到別的領域去了，不能怪他。

　　「算啦！」李學誠嘆氣，「瞞得了一時、瞞不了一世，你父母都沒講話了，外人插什麼嘴？別煩了，吃一點吧！」語畢，他擅自塞了一顆巧克力到好友的口中。

　　香濃帶點苦味的巧克力慢慢在舌尖融化，滑順的口感擴散、暈開，不摻絲毫砂糖的味道反而勾起進食的慾望。

　　樊東環萬萬沒有料到這一包不用錢的點心如此美味。他伸手拿了第二顆、第三顆……轉眼就全部吃光了。

　　「我建議，你們明天就堂堂正正地去參加派對！」李學誠突然變得激動起來，拍著樊東環的肩膀道：「反正我明天閒著沒事，就陪你們出席吧！怎麼樣，我很講義氣吧？這樣我就不用一個人過節了、啊哈哈哈──好！我現在來去買票！」他異常興奮地站起身大聲宣告，隨即抓起背包就要離開，「啊啊、對了！」他回頭指著桌面：「先說好唷！我扮吸血鬼、大少扮狼人！那個狼人……噗哧！一定很適合他的！哈哈哈……」

　　樊東環叫道：「誰跟你說好！那我的服裝怎麼辦？」

　　「咦？你不是可愛的小紅帽嗎？哈哈哈哈……」李學誠一邊大笑一邊甩上大門，瀟灑離去。

　　屋裡恢復安靜，樊東環還呆坐在原位上。

　　羅海封摸摸他的腦袋瓜，溫柔說道：「你以前也穿過裙子，我覺得小紅帽很適合你，很可愛啊。」

　　「可愛你個──」樊東環硬生生憋住想怒吼的衝動，一見到對方無辜的眼神自己就像消氣的汽球癱在椅背上，「我不想繼續這個沒營養的話題了，我覺得好累。」

　　他真的感到疲倦了，彷彿一整天的勞累都從腳底板湧上來，現在的他只想撲向大床美美地睡上一覺。

　　他跨出第一步時踉蹌了一下，幸好男友從後頭扣住他的腰身。

　　「看來你累壞了。」羅海封面露心疼地將他打橫抱起，送回寢室。

　　樊東環已經睏得連眼皮都睜不開，自然無法抗議這種娘砲的抱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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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一道陽光打在樊東環的臉上時，他就醒了。

　　今天是週休二日不必上課，他沒有定鬧鐘，很自然地甦醒了。

　　他慢慢地從床上坐起身，轉頭瞥了還在沉睡的伴侶一眼，心裡老覺得哪裡不太對勁。

　　他拿起手機瀏覽，早晨六點五分，自己起得真早。他撓撓頸子，感覺格外地有精神。

　　有精神算是好事吧！

　　他伸了個懶腰，鈕扣式的睡衣領子落了一邊，露出圓潤的肩膀。

　　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。自己的身體好像變輕盈了，手掌也變得有點不一樣。

　　好像……手指好像變細了？

　　他忙不迭地想下床到衛浴間照鏡子，但是他甫低頭就呆住了。胸前隆起兩團不明物體，很像是一夕之間長了兩團腫瘤。

　　腫瘤……靠北！怎麼可能啊！

　　他顫抖著摸上那兩團疑似腫瘤的隆起……

　　「啊啊啊啊啊啊啊──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