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在文字深淵的睡姿

　　「阿誠，你到底怎麼了？」樊東環問。

　　「就跟妳說有鬼啦！」涕淚縱橫的李學誠緊抓著羅海封的領口，幾乎要把對方的衣袖扯破，「外面、外面有個沒頭的女人和一顆會講話的南瓜，他、他們跟蹤我！就是那個給妳巧克力的妖怪啦！」

　　羅海封被抓得有點吃痛，仍舊溫和地拍拍李學誠的肩膀：「你是不是喝太多酒看到幻覺了？」

　　「幻你個鬼！我一滴酒都沒沾！東環，妳應該也猜到他們不是人了吧！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，還、還沒有頭啊！」

　　「這……」

　　學生搶在樊東環之前問道：「師母，這個嗑藥的男人又是誰啊？」

　　「說我嗑藥？」李學誠徹底歇斯底里地咆哮：「你們這些小王八蛋懂個屁毛線啊！你們見過鬼沒有？沒有就閉嘴！」

　　「天啊……」樊東環摀著臉，感覺頭痛極了。

　　李學誠淚痕未乾的臉龐因為怒火而扭曲，配上七彩變幻的燈光，真有股詭譎的恐怖感，立馬嚇得那群學生不敢吭聲。

　　柔和的背景音樂突然曲風一變，變成高昂的電音旋律。樊東環驚覺自己一干人等演了一齣丟人現眼的八點檔，連忙帶領學生轉移陣地。

　　接近出口時，班長拉了拉樊東環的手臂：「師母，既然妳的身體不適，就早點回去休息吧！派對到午夜才結束，我怕妳撐不住。」

　　樊東環看了班長一眼，對方流露的擔憂之情並非惺惺作態，令人覺得十分窩心。

　　「那你們要答應我不要跟陌生人單獨行動，也不要隨便喝別人請的飲料喔？」

　　其他學生聽了笑說：「師母，妳是不是吃了老師太多口水啊？跟他以往嘮叨的話一模一樣耶！」

　　樊東環的眼角抽了一下。好心被雷親，不識好歹的死小鬼。

　　「好，我們答應妳。」班長點頭道：「師母快回去吧！」接著轉頭對「看起來比哭臉吸血鬼可靠」的狼人帥哥交代：「大哥哥要保護好師母喔，否則我叫老師唯你是問！」

　　羅海封露出充滿暖意的微笑，輕輕拍了兩下班長的頭頂，「真懂事，比我家的弟弟懂事多了。」

　　帥哥笑起來彷彿旭日東昇、瑞氣千條，險些讓人眼睛瞎掉。

　　已經恢復鎮定的李學誠翻了個白眼，嘀咕著「當我死人喔」，便抓著兩個同伴遠離學生們的視野。

　　李學誠經歷半個晚上的失控與驚嚇後已經筋疲力竭，在半路上就告別了情侶檔。

　　「亂七八糟……」李學誠箭步邁向火車站，忍不住碎碎念：「真他媽的亂七八糟，碰上髒東西有夠衰！」

　　叮鈴！

　　響亮的提示音效讓他暫時閉上嘴，拿起手機一看，然後神色大變。

　　誠誠，我已經趕完工作了，你現在在哪裡？快回電，人家很擔心！

　　再切回主畫面查看，居然有十多通未接來電，他立即回撥過去。

　　一接通就傳來女友哽咽的聲音：「太好了，你終於回電了！你剛才傳那封簡訊讓我看了好心疼喔！你向來不怎麼講內心話的，一定是我太冷落你，才會讓你胡思亂想！誠誠，你到底在哪裡？我在你家樓下等好久都等不到你的人……」

　　「呃，什麼……簡、簡訊……什麼……」爆炸的訊息量令單細胞的男人思考出現短路，好半天才搞懂來龍去脈，他的臉龐在剎那間醬紅一片，當下蹲在路邊低吼：「噢、法克！那封該死的簡訊！法克！法克──法──克！」

　　「……誠誠？誠哥哥，你沒事吧？」

　　「法克──」李學誠抹著不斷淌下的淚水，再一次哭成孬種：「小湘，我現在整個人很不好！非常、非常不好！我很想妳，妳為什麼不在我身邊？快來陪我好不好！嗚嗚嗚……」

　　行人都被蹲在路邊痛哭的黑膚吸血鬼嚇得倉皇走避，半徑兩公尺內杳無人跡。

　　萬聖節嘛，出現一些非人的生物是很合理的！

　　☠☠☠

　　樊東環回到溫暖的家之後，馬上把自己丟進懶骨頭沙發，鬆了一大口氣。

　　連休假都要應付一票學生真是累得夠嗆。

　　羅海封跟在後頭，將落在地板的小紅帽披肩撿起來，暫時放在置物櫃上。

　　「餓不餓，我去買晚餐？」他問。

　　樊東環伸個懶腰，神情懶洋洋地回：「不餓，我不想動。」

　　「真的？」

　　「嗯，真的。」

　　羅海封走到她身旁，摸摸她的嫩頰，「想睡了嗎？」

　　她微微瞇起眼，長睫像蝴蝶翅膀般拍了兩下，「還不想，如果你餓了就先去吃吧！」

　　羅海封彎下腰，與她四目相對，「妳是不是忘了什麼事呢？」

　　樊東環思索片刻，毫無頭緒，便搖了搖頭：「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事？」

　　「妳答應過我週末會整天待在我身邊，」羅海封拉近彼此的距離，嘴唇幾乎貼上對方：「並且願意為我做任何事。」

　　涼爽的微風拂過窗帘，捎來淡淡的花香，但這股好聞的氣味卻無法舒緩樊東環的心情。她瞪著男友，心想現在是自己「危急」的時刻，千萬不能輕忽大意。

　　她僵笑著答：「好像有這回事。」

　　「不是好像，是真的有。妳在睡著以前答應我的。」

　　睡著以前？「喂，那應該是你趁我意識模糊的時候要求的吧！那能算數嗎？」

　　「不能嗎？」羅海封神情頗沮喪地垂頭。

　　樊東環啞口無言地瞅著對方的腦袋瓜，回想起自己最近確實少有機會與男友獨處，雖然羅海封嘴上不說，但是他的心裡其實是很介懷的吧。樊東環自問有愧，罪惡感直線上升。

　　「好、好啦，可以啦……」她伸手摸摸羅海封的髮頂，「那你想要我怎麼做？」

　　「抱我。」

　　這個簡單。她立刻張臂圈抱住對方的腰身，「然後呢？」

　　羅海封單膝跪在地板，臉龐緊貼著她的胸脯，悶聲道：「這姿勢不太舒服，我們換個地點好嗎？」

　　樊東環尚未回答就被對方抓進臥房，丟在床上。

　　……嗯？

　　她滿頭霧水地看著男友關門，回頭就將自己壓倒。

　　咦？

　　「床鋪舒服多了對吧？」男友勾起微笑，眼裡漾著暖暖的光。

　　兩人交纏的姿勢令樊東環實在難以打哈哈，「如果你不要壓著我會更舒服。」

　　居於上方的人壓根不甩她的抗拒，逕自把鼻尖湊近她的頸項，「可是妳好香。」

　　已經充分了解男友想做什麼的樊東環單手摀著發燙的臉，「靠……把你的獸慾收回去！現在這種狀況你想幹嘛？」

　　「妳覺得我想幹嘛？」對方的聲音帶著笑。

　　「還好意思問！你就是想──」樊東環忽然閉嘴，差點就上了對方的當，脫口講出糟糕的話。

　　羅海封趴在她的肩窩哈哈笑了起來，「你的反應真好玩！」

　　原來這王八蛋在玩她！大少爺什麼時候學會這種高等技能了？他的花招越來越多，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！

　　樊東環又羞又氣地想推開男友，不料現在這副身軀的力量弱得可憐，兩隻手像是按在一塊鉛上，對方居然紋絲不動。她再推了推，猶如蚍蜉撼樹。

　　可惡……女人的力氣也太小了吧！

　　樊東環甚感吃虧，只好用拳頭弱弱地揍了男友的背脊兩下發洩：「混帳，快點起來！」

　　羅海封還在笑，「妳承諾過今天會全聽我的話。」

　　「……」樊東環停止動作，咬牙忍耐。

　　慢慢止住笑的男人抬頭，凝望著她含慍的臉龐，「我相信妳會恢復的。」

　　樊東環沉默片晌，說道：「但我不像你那樣信心滿滿。」

　　羅海封以指尖畫著她唇瓣的輪廓：「即使妳變不回來，我也不在乎。我應該慶幸的是他們改變的不是妳的靈魂。」

　　「……」樊東環的臉馬上紅得像猴子屁股。

　　她的臉皮從來沒有厚過，不巧她的枕邊人天生具備撩撥的好本領，每每都能搞得她尷尬、害臊、羞恥、驚恐等情緒精彩交集。

　　「我們……不見得要今天做。」她小小聲地建議。

　　「我想要現在做。」對方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
　　「……」

　　小麥色的手掌捧著她的雙頰，不讓她有逃跑的空間。她很認命地接受這個扮豬吃老虎的男人的吻。